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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诗】非常时期数十年邓绅

【诗】非常时期数十年邓绅

邓绅《非常时期数十年》全文朗读

邓绅《非常时期数十年》全文朗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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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文版〈非常时期数十年〉Tam thập niên nghiệt ngã lắm oh time

 

作者小传─邓绅Đặng Thân 邓绅(台北诗歌节提供)

越南着名双语诗人、小说家和散文家,为越南后改革时期文学的典型代表人物,被誉为最出色的幽默作家。遗憾的是,他的作品被官方出版组织视为「有害」。

在他众多的诗集中,仅有一本《无意义》(No Sense, 2014)曾公开出版。纽约的非营利组织期刊「诗人与作家」(Poets & Writers)写道:「邓绅令人讚赏之处在于极具独特个人性格的散文体和叛逆的调调。」他正式印行的作品涵盖各类体裁,成为越南文学写作风格至为重要的转捩点。

在用词方面,他倾向选取多个意义相近的词彙轮替使用,而不仅限于一个词彙对应一个基本义的用法,展现了一种全新的篇章类型,首创越南文的头韵诗(alliteration poetry)和一种称作「朴然」(phac-nhien)的新风格。

 

● 邓绅应邀来到台北诗歌节,9月28日晚间7点半在纪州庵文学森林与诗人向阳和张郅忻举行一场对谈「越南的文学与美丽」。

诗人邓绅9月应台北诗歌节邀请来台,讲座当晚座无虚席,观众席还一路加到走廊。策展人鸿鸿开场时说:「讲座原本名为『越南的禁忌与美丽』,但邓绅提醒我们,这个名称可能会让他再度受越南政府刁难。」讲座才改名为「越南的文学与美丽」,是个安全且政治正确、具争议的作家被允许在海外公开讨论的主题。

在越南,政府干预艺术文学之程度,可能是台湾读者难以想像的。越南即便在1986年改革开放后,政府对于人民的思想和艺术创作自由,仍未完全鬆绑。出版需经文化审查、前卫的当代艺术也难以萌芽,同性恋议题、批判越共或创新的文体皆属禁忌。我们特别在讲座前採访本篇作者邓绅,他出生在越战打得正激烈的1964年,作品大量使用一种哀伤却诙谐的语言,他与我们对谈在越南创作时所面临的困境,以及他发明这种新异文体背后的故事。

 

镜週刊(以下称「镜」):为什幺您的作品会被越南当局视作是「有害的」?请问您过去在越南遇过怎幺样的阻挠或障碍呢?

邓绅(以下称「邓」):9年前,我正式能够在越南出版第一本小说Ma Net(中文暂译:《网魂》),在文坛引起很多讨论。当时我还年轻气盛,常常整晚都在外与地下文化圈的朋友社交,也与很多年轻作家会面,给他们建议。但也是那段期间开始,我感受到政治上和人际交往的压力,我被当局视为眼中钉,因而得小心点。虽然我从不觉得自己是异议份子,也不怎幺关注政治,更不可能直接在作品批评政府,但因为我的写作方式非常自由,他们害怕有太多言论自由的人,也觉得我的东西很神祕。而只要是政府无法理解的东西,都会被视作一种威胁。他们认为我在文体上的创新,像是某种可能会摧毁传统文学的未爆弹。

同时,我也处在十分两难的处境。最早我能崛起,是受到反越共的海外作家和知识份子帮忙,先从国外网站发表作品,国内才渐渐有人关注我,政府也看我跟这些人关係好,才觉得我有害。但政府很聪明,他们知道如果完全禁止我出版,会让我的作品更出名,就像15年前左右,因被越共迫害而流亡的异议作家杨秋香,他后来在国民心中成了某种英雄。因此,2008年政府让我出版第一本实体书,海外的朋友看到后,反而质疑我是否有跟政府勾当,为什幺出版没有被禁止。从那之后,我变得里外不是人,政府屡屡对我使出暗箭,每次有人写我作品的评论,都会在出版前一刻被总编辑撤下,或者其他本小说经手了20家出版社,全没得到回音。目前我只有四本书曾获实体出版,其中小说3.3.3.9(中文暂译:《尘间灵魂》)内容也都被删除审查过,大概只剩60%的内容是忠实原意,真的有价值的,政府让我花了很多时间精力为此奔波。

 

镜:您是在什幺机缘下开始创作 ?作家在越南以什幺维生?您在履历中写道,2009年曾任教育研究与发展协助会IVN的经理、易经研究发展中心的「周易与预测学」课程主任,这些工作与您的创作经历有关联吗?

邓:我是家里的老幺,小时候大哥的书柜就是我的玩具,虽然他买的书都是给大人看的,但是我在小学时就全部读完了。那些在我写在履历上的IVN经历都是烟雾弹,我得在官方文件上说在那里工作,让越南政府知道我有正当的社交往来,但我实际的工作是自由业教师,我在家里教英文,有学生来上课我才有收入,但是其实我恨教书,那只是让我打发时间的工作。几年前出版发生的麻烦事之后,我觉得我不需要跟其他人往来,不需要属于任何一个文学圈,也不要任何出版社或读者,只想留时间给自己思考和写作。所以网路和脸书真的救了我,如果没有这平台发表,我根本不知道我会变成怎样。所以我现在可以很笃定地说,我之所以能进到文学的世界,是因为网路。

大学时,我从家乡下龙湾到河内读英文系,吸取很多西方作家的养分:拜伦诗中的纯洁、华兹渥斯、卡夫卡等等,从那时我就很喜欢写作。但是毕业典礼之后,我却沦为街友,有时睡在车站,或有时会有还没毕业的穷学生收留我。因为我毕业那年,英文在越南不是受欢迎的语言,要找工作非常困难,当时流行的是斯拉夫语或是中文。和我同期毕业的同班同学,都被分发到山区教书,可是年轻时我不想去离市区太远的地方,感觉自己得在城市里找发展的机会、多认识文人知识份子。现在则不一样了,我想我需要跟一些什幺都不懂的人来往(笑)。

 

镜:您虽然成长在像下龙湾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,但是您生长的年代,也正是越南被战争垄罩的时期,请问战争的经历如何影响您的创作形式?

邓:我出生的那年还在打越战,在北越你可以从防空洞看到,数十架战机在天空上飞,像是特技飞行航展,小时候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危险的,还很享受看炸弹掉下来的场景。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好笑,八岁时的我竟然能觉得空中的敌军战机很美丽。不只是我,很多越南人也不觉得敌人投炸弹是危险的事,可能对越南人而言,没有什幺事是真正重要的,我们从小看战争长大,对生命也没有什幺感觉,生死的界线好像很脆弱。有次,我的大哥收到任务,揹炸药要去炸毁美军碉堡,途中遇到美方机官枪扫射,同行人都中弹而死,哥哥却因有炸药的硬壳当护盾而存活下来。

我的家乡一直处在一种非常伤心、阴沉、停滞的僵硬现实,所以我像个外行人生活,仅从文字游戏中寻找乐趣。这个游戏让我感到兴奋,也是我需要的,所以很多评论家都会说,诙谐的改编诗文是我的特色之一。在我能够真实地描绘或是表达事物之前,可能是爱、是恨、敌人或是英雄主义,他们都必须先是能被嘲讽的,意义被重新改变或建造。

2008年出版的《网魂》,可能是我作品中最大胆危险的,当时是第一本书,我比较横冲直撞,在那之后我就懂得语言要隐晦一点,多绕几圈政府才不能直接拿定我。在书中,我用非常不同的角度看战争,甚至重新定义英雄主义。而2011年出版的《尘间灵魂》里,我让所有事物都上下颠倒,原本社会固守的价值观也都被重新被批判、讽刺过,我称这种手法为Totalitarian parody(极权主义讽拟)。而我现阶段的创作是从2005年开始,目前已累积了800多页的x/x字典书,已经有美国出版社答应会帮我出版。这系列独立于情节人物的篇章,是我试图要用诗意重新定义所有字词:历史、宗教、信仰、人性,真理等等,让所有的事情变得另类,而不只是可被定义的实质物体。

我看所有事物的眼光都是很好笑的,脑中像是一种过滤器,所有东西一进到脑海里,都会先是好笑的。我从很小时就开始用这种方式看世界,原因很简单,因为生活如此苦闷,我得笑看一切,至少我死前要是有笑容的。出生在一个悲剧般的国家,每件围绕在我生命的事物都如此黑暗不顺。如果无法笑看,我早就死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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